— 胃里有黑洞 —

【双花】同归(三)

       那浮华人间的春光未逝,前方来报烽烟又起。

       甲胄兵马匆匆回了边陲,尚未抵达前方,隔着重重山峦上已见远处疆土烽火直冲九霄,张佳乐犹疑着开口:“这南蛮甚是凶狠难缠,大孙你那重剑……”

       孙哲平见他神色惴惴揉捏箭翎迟迟不松手,又怎会不知他心存忧虑又顾及自己不好说,扬眉拔剑指远方狼烟:“此剑所斩定无活口。”

      张佳乐咂嘴,只道这人真是犟得很,握紧的手却不自觉松开,一片汗渍涔涔风吹拂过又觉清爽。

        孙哲平向来英勇无惧且不敛锋芒,每次出阵必打前锋,军中将士惮于百花矢毒虽重甲加身仍待弓矢先发,弓停箭止而后冲锋,孙哲平依然率门下精锐挺身先行。

       战鼓擂响弓箭齐发,孙哲平大喝一声夹紧马腹领部众于箭雨之下突入敌阵,手中葬花直指执旗将,寒芒一闪敌军锦旗已踏在铁蹄之下。

       敌军忙令弓手射击,眼看就要将先行突阵的孙哲平与后方部队隔开困于箭阵之中,只见孙哲平铁盔赤缨,身着金网鳞甲,抬手挥剑劈落箭矢,手中巨剑舞得虎虎生风,铺天盖地的箭雨乱石一时竟伤不得他分毫。

       此剑此人如此粗暴奔放纵横沙场,是何等的狂恣霸道。

       孙哲平不退反进,剑眉倒竖鹰眸直锁敌方军士,手挥漆黑巨剑冲向阵中,途中手起剑落之下敌方一名骑兵被连人带马砍翻在地,巨剑收势不及劈得地面尘土砂石飞扬,竟有山崩地裂之感。

       敌将捉住孙哲平背后空当提枪要刺,不料身侧一声呼啸,斜来一箭破风冲命门而来,敌将扭身躲避不及,此箭迅猛非常伴随一阵妖异香风穿甲而过,他只觉脖颈剧痛传来,毒效尚未发作已然断了气息。

      孙哲平心知是张佳乐率了弓手紧随突阵,也不多言,重剑葬花舞舞生风,朝前一路杀向敌军大将。

      砂石刀戟只当弹指尘埃丝竹声。

 

        张佳乐说孙哲平从头到脚一股子狂劲,就不知道畏惧怎么写:“你也不回身看看会不会哪箭错射了你。”说这话时偏头不看孙哲平,只一味盯着远处淬毒的炉子。

       孙哲平听得此言只抬头觑他一眼,淡淡道:“你怎地不怕随先行军冲锋陷阵,被敌军突入弓兵队。”又低头专心翻弄篝火上的鱼,眼里明明灭灭跳着火光。

       “此剑所斩,定无活口。”孙哲平当日之言极狂极傲,却当真持手中葬花将无数敌军连同那刺敌的箭矢一并葬入了黄土之下,斩将夺旗所向披靡。

        或许是弓矢齐发支援了前锋突阵,也或许是重剑劈开来路护后方弓手无虞。第十一年夏,葬花席卷血雨纷飞,百花缭乱异香袭人,南蛮来犯贼众屡战屡败,百花威名始扬滇南。

 

       不疯怎会与狂人为伍。

      张佳乐低头把下巴搁木盒子上,随着马车颠簸摇摇头笑出了声,如果说孙哲平这人是要狂一辈子,自己也差不多疯了半辈子。都说彩云之南四季如春,张佳乐生于斯长于斯,他曾以为自己也似这遍地芳菲的春城般温吞柔和,孙哲平却如同利剑斩开这片宁静,将身旁的人一齐卷入热烈的赤血狂花之中。

       说来自己也是不负责任的,想起身后的春城他眼眸黯淡了些,虽南境情况日渐平和,但卸任交接如此之急徒留年资尚轻的邹远统军依然过于草率。可他等太久了。

       张佳乐终究不是孙哲平,无法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初进营伍他身边有孙哲平,扛下百花时他心头有一腔不甘,如今弃百花而去,他心觉疲乏已久是时候离开此处另觅天地,可身体里却似乎没有了支撑的东西,只有无数细丝不知牵往何处叫他分心挂腹不得自由。

 

      孙哲平没有与任何人说过自己卸任后的打算,包括张佳乐也和他断了联系。他与那重剑花矢的过往从记忆说成了故事,从事迹传颂成了传奇,百花将士春城百姓经年累月念念不忘,希望有朝一日能有人能重拾嗜血葬花,与孙哲平素来交好的张佳乐却始终不曾为葬花另觅新主或是寻其故主。

        他离开时正值仲夏,南境的仲夏是浓烈的,浓丽的色泽充斥眼帘,郁郁的枝叶泥香钻进五脏六腑,百样春红尽谢其中。这样的时节不知道他打哪里找来了鲜花饼,在山腰歇脚时拿出一大包递给张佳乐,饼皮干巴巴的,几口下去就梗在喉咙堵得窒息。

        “剑留下吧。”孙哲平摆摆手,“你不用再往前送了。”

         张佳乐咬了一大口饼,沉默地看孙哲平翻身上马,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离开,孙哲平也没有回头。

         你说葬花尚存一日便守南疆一日平和,而今却徒留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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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4-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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